我國已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第一大商品出口國和第二大商品進口國。但人民幣作為國際計價、結算和儲備貨幣的比重卻微乎其微，誠所謂“經濟大國，金融小國”。

　　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將倒逼國內社會全面深化各項改革。實踐表明，要想使一國貨幣完成國際化，前提條件至少應當包括：透明穩定的宏觀經濟政策、成熟發達的國內金融市場、高度開放的資本賬戶。

　　如果人民幣能夠成為國際貨幣，我國就能以本幣持有外國資產。而且，因為可以使用人民幣進行定價和結算，對外貿易中的匯率風險就能顯著降低。

　　中國正在逐步走向國際舞臺的中央，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以夏季達沃斯論壇為例，由于與日俱增的國際影響力，我國至今已經成功舉辦這一論壇達八次之多，對于促進經濟社會全面協調發展可謂意義重大、影響深遠。今年9月天津夏季達沃斯論壇結束以后，我們還將在11月第二次舉辦APEC領導人峰會，進一步推動區域貿易自由化，加強成員間的經濟技術合作。

　　當然，在看到中國發展取得的成就的同時，還必須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擺在我們面前的一個重要課題是，如何加快實現人民幣國際化，以期通過其背后引致的各項改革助推國民經濟平穩較快發展。

　　推動人民幣國際化是必然選擇

　　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曾經深刻指出，“誰控制了石油，誰就控制了所有國家；誰控制了糧食，誰就控制了所有的人；誰控制了貨幣，誰就控制了整個世界”。這充分表明，隨著經濟全球化和一體化程度的不斷加深，一個國家貨幣的影響力正在成為影響該國國際經濟地位的重要方面。對于那些已經發揮國際貨幣職能的貨幣而言，它也會為使用該貨幣的國家的經濟發展創造更為優越的融資條件，從而促進實體經濟穩健發展。

　　就我國而言，現在已經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世界第一大商品出口國和第二大商品進口國，但人民幣作為國際計價、結算和儲備貨幣的比重卻微乎其微，所謂“經濟大國，貨幣金融小國”。與此同時，正是由于美元在儲備貨幣體系當中居于主導地位，使得中國被動積累龐大的外匯儲備，規模已近4萬億美元之巨，是當之無愧的世界“老大”。這些外匯儲備反過來主要投資于美元資產（特別是美國國債），且由于后者價格波動不斷，從而增加了所持外匯儲備的風險。如果人民幣能夠成為國際貨幣，我國就能以本幣持有外國資產；而且，因為可以使用人民幣進行定價和結算，對外貿易中的匯率風險就能顯著降低。

　　更為關鍵的是，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將倒逼國內社會全面深化各項改革。實踐表明，要想使一國貨幣完成國際化，前提條件至少應當包括：透明穩定的宏觀經濟政策、成熟發達的國內金融市場、高度開放的資本賬戶，推動這些改革可能觸動的利益之多、阻力之大可想而知。但是，之前為了加入WTO，中國也曾被迫啟動包括商品市場改革等在內的一系列變革，從而對當時經濟社會發展形成巨大推力。那么，今天我們可以同樣推定，人民幣國際化也會成為國內金融市場全面改革的“催化劑”，同時有效帶動國內舉步維艱的各項改革，從而為“中國夢”的最終實現起好步、開好局。

　　人民幣國際化之路仍然荊棘密布

　　有人認為，人民幣國際化只有利、沒有弊，而且在3-5年之內就可完成。誠然，人民幣國際化的最終實現將顯著提升我國在國際事務中的話語權，但也需要我們對等承擔更多國際責任，要求我們以國際化視角審視各類問題和矛盾，從而牽扯、消耗更多的精力和財力進行決策，甚至降低我們的國際競爭力。

　　也正是因為如此，當上個世紀70年代德國馬克、瑞士法郎和日元為人們所普遍使用的時候，德國、瑞士和日本政府并不情愿讓其貨幣發揮太多的國際作用。究其原因，主要是國際貨幣獲得的鑄幣利潤并不豐厚，且國際貨幣需求變化也將不可避免對其國內政策產生沖擊。顯而易見，要將貨幣國際化對國內經濟金融產生的沖擊降到最低，除非一國經濟實力與外部經濟規模相比足夠強大。

　　以美國為例，其從1812－1815年第二次獨立戰爭之后即開始走上工業化道路，至1913年，美國的工業產量已經占到世界工業產量的38%，這相當于英、德、法、日四國工業產量的總和。與此同時，美國的煤炭、鋼、鐵產量分別接近英、德、法的產量總和，機器生產量占世界機器總產量的 51.8%，棉制品占世界的27.5%。這些經濟指標的客觀存在，使得美元無可爭議地居于國際貨幣的地位。

　　從我國現實情況來看，盡管已經躍居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人均國民收入仍然在世界100名左右徘徊，工業化進程遠未完成，城市化水平不但落后于發達國家，甚至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國內經濟失衡問題依然嚴重，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產業結構失調，國內服務業發展嚴重滯后，制造業處于國際分工體系的低端；收入分配很不均衡，就業壓力沉重，社會保障體系遠未建立和完善。在這種條件下，不切實際追求貨幣國際化速度，不但難以使我們享受由此可能帶來的各種政策紅利，反而會給經濟金融制造更多混亂。

　　以實體經濟為例，由于市場普遍預期人民幣國際化會導致匯率升值，雖然可以降低國內制造業的進口成本，但卻會使其國際競爭力受損、利潤率收窄。再以貨幣政策為例，當前匯率和存款利率管制、數量型貨幣調控目標以及信貸額度控制等都須立即作出改變，且貨幣需求難以預測、貨幣調控難度加大。基于上述認識，人民幣國際化必須做到借鑒經驗、審時度勢、漸次推進。

　　充分借鑒吸收貨幣國際化的經驗與教訓

　　前車之鑒、后事之師。目前為止，人民幣國際化最值得學習和借鑒的就是美元、馬克、日元和歐元的國際化過程。

　　1944年，《布雷頓森林協議》規定美元與黃金掛鉤，國際貨幣基金會員國的貨幣與美元掛鉤。由此，美元的國際貨幣地位最終確立。布雷頓森林體系瓦解之后，雖然美元的國際地位有所下降，但美國的經濟實力依然是世界上最強的，所以美元時至今日仍是國際貿易和金融市場上最重要的國際貨幣。當然，美元之所以能夠持續成為國際貨幣，很大程度上還與美國具有成熟的金融市場、完善的基礎設施、多樣化的金融產品、廣泛的投資渠道和全球性國際金融中心密不可分。

　　此后，隨著20世紀70年代布雷頓森林體系瓦解以后的美元信譽受損，德國馬克開始崛起，從而成為國際貨幣。這一過程之所以能夠最終實現，不僅歸功于德國經濟和貿易規模的不斷擴大，而且歸功于德國能夠將利率市場化等金融改革放在優先次序，以及其在治理通脹和幣值穩定方面的良好表現。

　　進入20世紀80年代以后，隨著日本經濟貿易的崛起以及日元升值的出現，日元的使用范圍逐步擴大，為其貨幣國際化創造了條件。但是，當時日本的金融體系并不完善，在允許一些金融工具的利率實現浮動的同時，原有的利率管制基本不變；在發展離岸日元市場的同時，卻保留了對國內資本市場的管制；忽視與區域內國家的經濟貨幣合作，試圖走一條直接將貨幣國際化的道路。由于配套制度并不完備，加之不切實際追求國際化的一步實現，最終使得日元國際化的進程陷入窘境。

　　1999年，歐元正式啟動，在取代德國馬克地位的同時，在世界外匯儲備中的占有率也達到30%。反觀歐元國際化的成功經驗，實質是在區域經濟一體化的基礎上漸次完成的。早在1991年，歐共體即達成《馬斯特里赫特條約》，提出歐元的目標是建立歐洲經濟與貨幣聯盟和歐洲政治聯盟。1997年6月，隨著《穩定和增長公約》、《歐元的法律地位》、《新的匯率機制》三個協定的簽署，由歐洲央行和各成員國央行組成的歐洲中央銀行體系開始建立。可以說，歐元的誕生是建立貨幣聯盟、采用趨同的財政政策、加強區域內國家協調與合作的結果，十分值得我們在推動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加以借鑒。

　　循序漸進推進人民幣國際化

　　日前，中國外匯交易中心宣布在銀行間外匯市場開展人民幣對英鎊直接交易。至此，英鎊成為繼美元、日元、澳元與新西蘭元之后，又一與人民幣直接兌換的貨幣。與此同時，包括倫敦、法蘭克福、巴黎等在內的幾大主要城市都在競相角逐人民幣離岸中心地位。加上金磚國家貨幣金融合作進入實質性階段，可以說人民幣國際化已經有“不小進展”。但是，這一征程畢竟還很遙遠，必須穩扎穩打、謹慎推進。

　　一是應以人民幣國際化為契機，苦練內功，全面、系統深化國內各項改革。一方面，應加快轉變經濟增長方式，提高自主創新能力，促進城鄉、區域協調發展，為人民幣國際化打下堅實基礎。另一方面，應加快利率市場化改革，完善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建立以市場配置資金為主的金融體系；加快離岸金融市場建設，不斷擴大境外投融資規模，逐步取消資本項目管制；加快推動民間資本進入金融領域，完善金融機構公司治理結構，持續提升金融企業的盈利能力和服務水平；深化貨幣政策宏觀調控體系改革，發揮市場在經濟金融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

　　二是不宜過高估計自己實力，堅持腳踏實地。雖然第二大經濟體、第一貿易大國、第一外匯儲備大國、第二大債權國為人民幣國際化奠定了堅實的經濟基礎，但與眾多發達市場經濟國家相比，前述人均數量仍然少得可憐。從國際上看，貨幣國際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以美國為例，即使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經濟總量就已超過英國，但美元真正取代英鎊而成為國際貨幣卻是30年以后的事情了。這充分說明，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必須作長遠打算和系統規劃，首先從周邊國家使用做起，逐步實現人民幣區域化，并最終實現國際化。

　　從地域選取看，可以充分發揮我國香港金融基礎設施先進、資本自由流動歷史悠久的現實，將我國香港發展成為主要的離岸人民幣中心，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同時，鑒于政府已經在上海建立自貿區，可以充分發揮上海在引領金融市場改革、開放資本賬戶以及擴大人民幣國際使用等方面的作用，加快人民幣國際化進程。

　　三是應當承擔必要的國際責任。1999年歐元誕生以后，日本政府才開始深刻檢討日元國際化應首先植根于亞洲地區。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發生以后，日元國際化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機遇，但其出發點卻是為國內儲蓄和國際順差尋找出口，過于看重自身利益而忽略對方利益，對外國投資者設置了諸多限制，且不像中國一樣，在危機當中扮演一個地區負責任的大國角色，聽任日元貶值，以致日元未能實現亞洲化。

　　這一事實警示我們，為了實現人民幣國際化，中國一定要同時兼顧本國利益和他國利益，采取互利共贏策略，使外國投資者獲得與使用其他國際貨幣不一樣的利益。也只有這樣，人民幣在國際上才能獲得更為普遍的接受和使用。（新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