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紐約乍暖還寒。這似乎也成為華爾街金融行業的縮影。近幾個月來，各大銀行紛紛裁員。當年“香餑餑”的金融崗位再次在風雨中飄搖。

就在上周有媒體援引研究公司Sanford Bernstein的報告稱，巴克萊可能繼上周二證實將退出多數國際大宗商品業務后，還將在投資銀行部裁掉25%~30%員工，最高可達7500人。

講到公司裁員，金融行業的人往往諱莫如深。記者向多位金融人士求證，終于獲得一些內幕消息。一家紐約中城的大型銀行職員告訴記者，前兩天，他們各部門在一起開會，有一個任務需要財務部門執行，財務部門的負責人立刻反對，因為他部門里的人被“砍”了近四分之三，“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

另一家銀行摩根大通的一位投行部經理也含蓄地告訴一財記者，他們部門的流動性在50%~75%左右。

而最郁悶的要數新畢業的大學生了。David（化名）去年拿到了哈佛大學商學院的MBA學位。在去哈佛大學讀書前，他曾是高盛投行部門的一位分析師。可是畢業后，他卻找不到任何一家銀行的工作，最后去了一家企業的金融部門。

交易利潤下降

一名從金融危機開始就一直從事信用掉期（CDS）的交易員告訴記者，“最近2年交易量下降很大。2008年那時，每天上班幾乎沒有停過，市場波動大，交易也很頻繁。盡管最近2年市場信心有所恢復，但市場波動也很難與金融危機時比，有時甚至是一個小時內也沒有交易。而且買賣價差也在不斷地收窄，對于做市商而言，交易量減小和買賣價差收窄都意味著交易利潤的減少。”

信用掉期屬于固定收益外匯及商品業務（FICC）部門。Sanford Bernstein的研究報告預計歐洲固定收益、貨幣及商品業務（FICC）部門可能是此次裁員的重災區，大約有5000人會被裁掉。“這些部門所承擔的風險已經和過去發生了本質的變化，但是尚未反映在人力資源配置上。”該報告稱。

“其實，金融危機時銀行受到沖擊最大的是自營部門。銀行那時擁有過大的風險敞口，正好遇上市場大幅度波動，雷曼就這樣倒下了。但對于交易部門來說金融危機的時候反而是黃金時代，那時的市場波動幅度很大，很多對沖基金進入CDS市場，對賭出現問題的公司可能會破產。交易量可以是金融危機前的好幾倍，而且客戶們也非常爽氣，不介意我們征收比較大的買入賣出差價。”上述交易員透露。

據記者了解，買賣差價與市場的波動幅度直接相關。市場波動越小，充分競爭的市場里買賣差價也就是做市商收取的利潤越小。而目前市場整體趨向平緩，以股票為例，芝加哥期權交易所市場波動指數（VIX）在2008~2009年之間長期在30以上最高達到79。而上周五，該指數報收14.06，回歸危機以前的平均水平。

從各大銀行前兩周公布的季報來看，利潤下降尤其是債券等固定資產業務下降為主。最先公布的摩根大通宣布第一季度債券交易利潤下降21%，直接造成其整體利潤下降8%。而花旗銀行也稱其固定收益外匯及商品業務交易收入在第一季度同比下降18%。高盛一季度凈利下滑10％，其固定收益外匯及商品業務還不及2010年同期營收的一半。

固定收益外匯及商品業務之所以成為重災區，不僅是因為市場趨于平緩，也是因為聯儲決定退出量化寬松政策造成利率和商品市場出現了轉折。目前市場預期退出量化寬松后利率將逐步走高，也就是說固定收益類證券的價格將改變過去幾年一路上漲的態勢，逐步下跌。而且退出量化寬松，隨著美聯儲減少對金融市場流動性的注入，持續多年的商品市場大牛市也出現了逆轉。各種商品價格出現逐步下跌態勢。過去幾年高度熱門的固定收益外匯及商品業務逐步降溫，回歸常態。

監管層秋后算賬

除了業務萎縮、利潤下降以外，監管部門的行動也加劇了銀行裁員的步伐。

一位今年年初離開巴克萊銀行固定收益部門的分析師告訴本報記者，“巴克萊投行部裁員應該是早就可以預料的，只是具體裁員的人數會不會這么夸張還有待驗證。”

至于裁員的原因該分析師表示監管層是罪魁禍首，“去年發獎金的時候就因為英國的金融監管部門（FSA）調查巴克萊在2009年前有操縱利率（LIBRO）的可能，結果罰款4.5億美元，所以人的獎金都縮了水。今年我還沒等發獎金就跳槽了，聽以前的同事說依舊慘不忍睹。如果銀行不主動裁員的話有能力走的就要都走完了。”

其實巴克萊向金融監管部門支付的罰金還遠不止4.5億美元。就在4月22日，巴克萊宣布與美國聯邦政府接管兩房的主管機構聯邦住房金融局（FHFA）達成和解協議，向FHFA支付2.8億美元換取FHFA對巴克萊在金融危機前向房利美和房地美出售有問題房貸的和解。

其實這些罰款不是巴克萊銀行的個案而是華爾街幾乎所有銀行都在面臨的問題。規模更大的美資銀行收到的罰款單數額更是驚人。目前的紀錄為去年10月摩根大通與美國司法部達成的和解協議。摩根大通因為同樣原因交納130億美元的罰款，其中40億交給聯邦住房金融局以補償金融危機前向兩房出售問題房貸。

不過這個紀錄可能在不久的將來被刷新。4月25日，有媒體報道美國司法部正在尋求對美國銀行金融危機前向兩房出售有問題房貸的行為課以超過130億美元的罰款。而美國銀行在今年3月剛就同一問題同意向聯邦住房金融局支付63億美元現金以及購回面值32億美元的問題房貸換取對方的和解。

“這些問題都是金融危機發生前的。但是金融危機的時候銀行們都是重點保護對象。政府還要拿出700億美元給銀行，不要都不行，唯恐銀行破產。現在危機過去了，銀行盈利了，監管部門覺得是秋后算賬的時候了。反正銀行現在還是能付得起罰款的。”上述前巴克萊的分析師解釋道。

巴克萊以及包括摩根士丹利和摩根大通退出部分現貨大宗商品交易業務也不僅是因為商品市場退燒。據了解，監管商品交易的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去年就開始著手調查高盛擁有的存放商品現貨的倉庫來尋找銀行操縱價格的證據。美聯儲也在考慮對銀行交易和儲存商品現貨新的政策限制。

4月初美聯儲，聯邦存款保險公司和貨幣監理署確定了大銀行控股公司持有的資本金至少應占到資產規模的5%，銀行分行至少6%。根據《紐約時報》的測算，新杠桿率要求將迫使美八大銀行追加680億美元資本金。

“業務量無法繼續增加，資本要求又要提高，還不斷有罰金要付，股東的回報也不能少，那剩下的也就只有裁員減少開支一個辦法了。”上述巴克萊前分析師表示。